10月初，菲律宾一些华文学校给家长发了通知信，说学校的中国老师要走了。有家长把信函发到社交媒体上，事情就这样引起了关注。本来只是课表上的变动，没多久就在马尼拉华人圈里传开了。 信的背后，是大约150名老师。10月1日一整天，都安排了中国教师分批回国。菲律宾政府没有驱逐他们，中国政府也没有召回，是邀请方出于安全考量主动作出的安排。 家属在担心什么？菲律宾防长特奥多罗不久前说，涉及中国的教育和学术交流可能被用来获取信息，还质疑在中国的体制下，教师能有多大程度的独立性。一顶"情报"的帽子扣下来，老师的家人在国内坐不住了。 过了不到一个月，同样的论调又出现在马尼拉一家报纸的评论版上，这回被搬出来的是75年前的一场仗。两件事放在一起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：对华议题正在被拿去给菲律宾国内政治加码，历史本来是什么样子，已经没多少人在乎了。 先从10月15日说起。那天井泉在奎松市出席第二届迪利曼对话会，有人问他怎么看特奥多罗把中国称为本地区"麻烦制造者"，他回答说，菲律宾应当庆幸有中国这样的邻居，要动武完全有可能轻易取胜，但中国不会用武力，因为热爱和平。 他还提到了乌克兰、加沙，甚至委内瑞拉，意思是这一带至少还有和平。可马尼拉只抓住了前半句。小马科斯说，这听起来更像威胁，不像外交表态，菲外交部随后约见了井泉。 接着有议员扬言，要把井泉列为"不受欢迎的人"。中国驻菲使馆在脸书上回应，说三十年来反华势力一再用同样的手段威胁使馆，对这些老套又低级的把戏已经受够了，真要做，就请马上去做。 10月19日，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表示，改善发展中菲关系符合中菲双方的共同利益。同一天，菲律宾总统府也表示菲中外交关系依然稳固。到这里，风波看上去在慢慢降温。 偏偏这时候，退休大使杰米·扬宝在《马尼拉时报》发了一篇专栏，题目叫《关于一位大使的大嘴巴》。他是职业外交官出身，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去翻一段旧战史？ 他的核心观点是：中国没有攻击菲律宾，不是因为热爱和平，而是美菲《共同防御条约》起了威慑作用。他还担心，中方可能会护着自家大使，把菲律宾驻华大使弗洛克鲁兹也列为"不受欢迎的人"作为报复。 接下来他把玉通搬了出来。在他看来，中国军力就算排到世界第二，菲律宾手里也还有玉通这段往事：900名菲军顶住了4万志愿军，另外还配了一句据说是麦克阿瑟讲的"名言"。 档案里的玉通是另一副样子。战斗发生在1951年4月22日至23日，地点在今天韩国涟川一带，是志愿军第五次战役中的一仗。菲律宾部队当时被编进美军第3步兵师，和土耳其旅、美国第65步兵团编在一起作战。 "4万人"这个数字，英文维基百科标注为"未通过核实"。按中方的记载，与菲军交手的是第132团的两个营，600到1000人。连对手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楚，"以一敌四十"也就无从谈起。 战果的说法也对不上。中方记载是志愿军歼灭菲律宾营335人，其中俘虏3人；菲方则称自己只损失12人，38人受伤，6人失踪。坦克连连长孔拉多·雅浦为掩护全营撤退，带领坦克连阻击，最后战死。 那句名言是"给我一万名菲律宾人，我就能征服世界"，在菲律宾网上常被说成是麦克阿瑟讲的。可是早在1951年4月11日，杜鲁门就撤了麦克阿瑟的职，比玉通开打早了11天。到了扬宝的专栏里，"一万名"又变成了"几名"。 这个神话是怎么越传越大的，和一个人有关。后来当上总统的拉莫斯参加过这次战斗。他在一次公开讲话中说，900名菲军击败了4万中国士兵，与之配套的还有那句"给我10000个菲律宾人，我将征服世界"。 专栏刊出后，中国驻菲使馆发表声明，指出美中两国的官方军事档案都不支持900名菲军击败4万中国士兵的夸大说法，实际情况是菲军交战后奉美方命令撤退，中国军队完全控制了战场。 使馆还说，中国坚持和平、对话与地区稳定，出于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和对地区和平的真诚尊重，而不是外部军事威慑。对扬宝本人，使馆的评价是，他虽是退休大使，却没有一位老练外交官应有的专业素养。 把视线移回特奥多罗身上，事情的脉络就更清楚了。今年5月，他亲自指挥军队进入一家中资钢铁厂，抓走69名中国工人，后来菲司法部门以证据不足放了人。从工厂到学校，他的矛头一直对着同一个方向。 他那套说法也有来路。早在今年3月，美国"海光计划"负责人鲍威尔就撰文，把中国大学为菲律宾中文教师做培训歪曲成"统战网络"，特奥多罗随后几乎原样接了过去。一份美国报告，就这样变成了一位防长的公开指控。 为什么这么卖力？菲律宾总统任期六年，不能连任，2028年这个位置一定会空出来。有评论直言，特奥多罗越来越不掩饰靠反华来争夺总统宝座的野心。民生议题一时出不了成绩，安全议题倒是又省力又容易出声量。 扬宝的专栏放在这个背景下看，用意就不难懂了。文章表面上是在警告北京，真正的读者在菲律宾国内。拿一场被放大的胜仗给自己人打气，和把中文老师说成"情报隐患"，打的是